北部战区空军通信某旅话务连荣誉室,橱窗里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着一张1976年3月8日出版的《解放军报》。
历经岁月洗礼,报纸微微泛黄,但报纸中央的一则消息依旧醒目,刊载了话务连前身部队——原沈阳军区空军某团电话连的3位女战士“编写出一部话务员训练教材”的事迹。
当年,该电话连3位只有初中文化水平的女兵王莉莉、周红勤、贺玲英,系统总结了话务工作的规律和训练方法,编写了我军第一部话务员“四功”训练教材,经原通信兵领导机关修改审定后,在全军通信兵有关单位推广使用。
整理话务连史料的过程中,该旅负责宣传工作的同志了解到3位老兵王莉莉、周红勤和贺玲英的近况。近日,话务连女兵们和3位老兵取得联系,了解那段光荣历史背后的艰辛付出,在寻找话务女兵的精神之光中续写“强军有我”的青春篇章。
三尺机台 芳华绽放
——北部战区空军通信某旅话务连女兵从三位前辈的事迹中汲取奋进力量
■李爽
尽管过去了40多年,但在交流中,3位老兵之间互相的称呼仍透着一股亲昵,仿佛她们还是当年那群风华正茂的话务女兵。王莉莉后来提干当了排长,周红勤和贺玲英亲切地称她“莉莉排”,周红勤和贺玲英则被称为“小周”和“小贺”。
提起在电话连的日子,她们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讲不完的故事。因为,“那是我们一生中最难忘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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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沈阳军区空军某团电话连女兵进行业务交流。
20世纪70年代,人工总机作为全军通信工作的“窗口”单位,面临着设备相对落后、战士文化水平偏低、没有统一教材等诸多困难。1975年,原沈阳军区在空军某团电话连召开现场会议,王莉莉作为主讲人,汇报了电话连此前连续两年被评为军区话务全程协作竞赛优胜单位的工作经验。原沈阳军区对电话连的先进经验给予肯定,并把编写话务员训练教材的任务赋予她们。电话连在全连进行挑选,最终选定王莉莉、周红勤和贺玲英这3名年年被评为“三满意”话务员的业务骨干,承担起编写训练教材的艰巨任务。
任务“艰巨”,是因为当时22岁的王莉莉和贺玲英、20岁的周红勤虽然是话务连的老兵,但都只有初中文化程度。她们要编写训练教材的消息传出,有人为她们担心,也有人认为“几个女战士怎么能著书立说”。但在连队干部的悉心指导和热忱鼓励下,3位女兵勇敢挑起重任。资料缺乏,她们认真搜集军内外话务工作的经验,虚心向地方上有经验的老话务员求教。个人实践经验有限,她们发动全连战士人人献计、共同商讨。她们还到不同型号的机台上反复实践操作,调查了解各单位使用电话的规律和常用军语,为编写教材提供了可靠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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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莉莉(左一)正在介绍快速拨号经验。
针对话务“四功”训练法,3个人各有分工。王莉莉主要负责“脑功”和“手功”训练教材的编写。“脑功”即背记,面对几千组电话号码和几十条线路,王莉莉和战友们不分昼夜地在机房里背,睡觉前躲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背。全连官兵集智攻关,总结出“顺序记忆、交叉记忆、对比记忆、跳跃记忆、形象记忆、趣味记忆”等多种方法。
“手功”指插塞、拔塞。想要快速接转电话,需要下一番苦功。“王莉莉的‘手功’最快,最快时1分钟能接转45件电话,要反复插塞、拔塞百余次。”周红勤回忆。为了保证手“快、准、牢”和腕“平、活、稳”,她们把整套动作分解成“抓、提、插、拔、放”,提高了接转效率。练习中,为了加快动作频率,她们经常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手指也磨破了。
“耳功”部分由贺玲英负责。练“耳功”要做到“听音知人”。贺玲英和战友们扛着老式录音机,走访近千名相关用户,采集声音,总结口音、语调,做到一接起电话就能预判用户的姓名和单位,提高了接转速度。“现在,我们还记得一些用户的名字和当时的电话号码。”贺玲英说。
周红勤负责的是“口功”。那时,很多战士的普通话不标准,影响了话务工作顺利进行。电话连专门成立普通话培训小组,通过读报纸、听广播等方式进行培训。周红勤回忆,连队加强对“口功”的训练后,机关对话务员的满意度达到了百分之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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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沈阳军区空军某团电话连女兵开展“四功”训练。王莉莉 供图
训练教材初稿完成后,经过电话连官兵多次修改,在机台上反复进行检验性操作,并到兄弟部队的通信分队试讲,广泛征求意见,让教材更加充实完善,符合实战要求。经过几个月的努力,我军第一部话务员训练教材《话务员“四功”训练教材》诞生了,话务兵的“脑功、耳功、口功、手功”系统训练法由此推广至全军。这套教材也成了该连的“传家宝”,被一代代话务兵传承下来。
时光荏苒,薪火相传。当年的装备设备已更新换代,电台和插塞、拔塞变成纵横环绕的银线电波。面对新时代新特点,话务女兵再次群策群力,开发了模拟训练软件,进一步总结提炼出新“四功”训练法,让话务工作训练方法有了新的飞跃。
视频交流中,3位老兵看到年轻的话务女兵坐在电脑前,手指轻轻敲击键盘接转电话,不禁感慨:“40多年过去,变化可真大。现在一机一线就可以传达号令,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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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战区空军通信某旅话务连女兵进行业务训练。徐浩钧 摄
“正因为接过了你们的‘接力棒’,才有了我们今天的成果。”话务连指导员高悦洋向3位前辈介绍,经过该连一代代“话务人”的努力,她们先后被表彰为“全国三八红旗集体”“全军巾帼建功先进集体”和“全军先进话务台站”,荣立集体一等功1次、二等功3次,连队党支部连续多年被上级评为“先进基层党组织”。
岁月如歌。无论是老一辈电话连女兵,还是新时代话务女兵,三尺机台始终是她们青春闪光的战位,备战打赢永远是她们矢志不渝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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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战区空军通信某旅话务连女兵进行业务训练。徐浩钧 摄
老兵·忆
刚入伍时,我其实算一名“后进兵”。记得报到当天,我还梳着两条及腰的大长辫子。晚上,我在屋里收拾东西,没去参加晚点名。听到屋外的战友们大声答“到”、大声唱歌,我心里还想着“她们说话、唱歌怎么都那么大声”。
第二天,班长让我把长辫子剪掉,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第三天,连队紧急集合,要求我们背着背包跑到营区对面的小山上。那天下着雪,山路特别滑,我掉在队尾,落下很远。我一急之下脱了大头鞋,光着脚追了上去。从那天起,我终于知道和老兵之间有多大差距。
起初,我的体能和业务水平都不如其他战友。可领导和战友们经常鼓励我。我在业务训练上更加努力,一步步地成长,终于迅速成长起来。
——原沈阳军区空军某团电话连二排排长 王莉莉
当年,我们这批女兵大多来自城市,入伍后一时难以适应部队的艰苦生活。不过,我们明白入伍是十分光荣的事,都积极要求上进。那时部队提倡去除“骄、娇”二气,我们每天都想着怎么提高自己,身在苦中不言苦,还比着“吃苦”。
东北的冬天,冰天雪地里,我们跳进猪圈刨猪粪。一锄头下去,冰碴直接溅到脸上,没有一个人抱怨。在地下室值班,练习插塞时,我们的双手冻得几乎没有知觉。
当兵之前,我们没吃过这些苦。越是艰苦的条件,越是严格的训练,对我们来说越是一种磨砺和淬炼。后来,即使离开了军营,我们也不怕面对各种难题和困境。
——原沈阳军区空军某团电话连二排六班班长 周红勤
新兵下连后,我被分到作战台,离市区很远。那个年代,战备任务很重,只要警报声一响,我们便要从山下快速跑到山上值班室,说是百米冲刺也不为过。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我终于能够从容处理各种突发情况。只要我值班,战友们都比较放心。作战参谋一听到我的代号,就会说“小贺在”。大家的信任,激励着我不断在业务上精益求精。
后来有很多人问我,在山里值班,夏天山洞积水,蚊虫很多,冬天山洞结冰,冻得人打哆嗦,在那么艰苦的环境当兵,后悔过吗?我每次都会坚定地说:“不后悔!”能被分配到任务最艰巨的岗位,说明组织对我很信任,苦点累点又算得了什么?
——原沈阳军区空军某团电话连三排十二班班长 贺玲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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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战区空军通信某旅话务连女兵组织宣誓活动。杨盼 摄
女兵·悟
初到话务连,我有些失落,觉得这里的岗位单调又枯燥。听班长讲连队历史,得知老前辈曾编写出第一本话务员“四功”训练教材并推广至全军,我忽然明白,平凡背后有伟大,每一名话务兵都必须接受艰苦的历练。
当年,前辈们不舍昼夜地背记几千组号码,夏天遭蚊虫袭扰,冬天冻得满手疮,只为了当铃声响起时,能以最快速度进入工作状态。她们当时的年龄比我小,却有着令我钦佩的拼劲和冲劲。随着时代发展,话务工作少了繁琐的接转流程和繁重的记忆量,在这么好的工作环境中,我们新一代话务兵更应该苦练“四功”,把前辈吃苦耐劳、敢打敢拼的精神传承下去。
——北部战区空军通信某旅话务连列兵 赵芝欢
入伍前,我遇事不够自立自强,凡事总等着别人冲在前面、干在前头。下连后,在话务连这个享有全军荣誉的优秀集体,我感觉压力很大。
这一次,我听到前辈王莉莉讲述她的军旅经历,得知她是从一名“后进兵”蜕变为编写训练教材的业务骨干,我不禁想到了自己。和前辈相比,我入伍时的“起点”并不低,起步却走得并不顺畅。归根究底,在于自己没有充分认识到话务岗位的重要性,少了军人敢于拼搏的精气神。
“岗位就是战位,值班就是打仗”。三尺机台虽小,却担着大使命、扛着大任务。我明白,只有像前辈那样,立足本职、刻苦训练,在磨炼中不断进步,才能和过去的自己“告别”,遇见更好的自己。
——北部战区空军通信某旅话务连列兵 张馨予
随着话务知识学习的深入,我们逐步了解“四功”的具体内容。然而,班长常对我们说一句话:“我能看到你们的进步,但你们身上还是缺了一股劲儿。”班长口中的“一股劲儿”究竟是什么,我一直没弄明白。直到听完前辈们的讲述,我终于知道我们缺少了什么。
当年,在那么艰苦的条件下,前辈们克服各种困难,日夜奋战完成组织交给的任务。她们创立“四功”训练法,不仅为我们留下业务训练的“传家宝”,更为我们留下宝贵的精神财富。
军队是一个复杂的整体系统,我们的任务就是确保这套系统的神经网络高效、畅通、精准。作为新一代话务女兵,我们必须将老一辈的话务精神发扬光大,用更加刻苦的业务训练、更加强烈的使命意识提升电话接转和指令传达效率,在属于我们的“战场”打赢每一场战斗。
——北部战区空军通信某旅话务连上等兵 陈炳旭
(李爽 整理)